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鏡獄百物語り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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仏足下的虛空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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心靈成長——雲林教養院來訪之開示

  我也曾經叛逆、犯錯,現在我不是不會犯錯,而是不敢犯錯。因為許多人需要我、尊敬我,我必須做他們的表率,帶領他們走上健康解脫之道。

  我出生在屠夫之家,祖父是屠夫,大伯父從事閹豬,爸爸也做同樣的行業。我們那個時代,家家戶戶都養豬,做為家庭收入的來源之一。閹割後的公豬不會發情,身體能快速長大,容易賣錢,因此當時閹豬這個行業很蓬勃。

  我父親是個不苟言笑的人,開口就加持「嗡嘛呢唄美吽」(三字經),每天都會喝酒,跟我母親吵架。在我小時候,母親很辛苦,每天早上很早出門,到軍營幫軍人修改衣服,晚上八、九點才回家。媽媽出門前會把飯菜煮好,交代中午吃這些,晚上吃那些,可是我們早上十點就把飯菜吃光,下午就開始餓肚子,晚上已經是飢腸轆轆。

  我家每天上演鬥公雞,印象中幾乎沒有一天不吵的。那時我爸爸的職業就是賭博,整天看不到人。到了晚上,他若賭贏了,就去喝酒,賭輸了更要喝。他會在媽媽回家之前回來,因為不勝酒力,把家裡吐得滿地穢物,然後拿兩毛錢給我,叫我去買兩顆鹹話梅給他含著解酒。我看到滿地都是穢物,就去灶坑耙些灰灑上、掃掉。我們以為天衣無縫,但媽媽回家後總是會發現,接著就是吵架聲,好像在演布袋戲。不知道吵到幾點,我們都已經睡著了。

  我和弟妹很害怕晚上,因為要面對爸爸醉醺醺的樣子。如果他沒有醉著回來,我可能就要被打。我是在求饒聲中長大的,常常挨打,卻不知道為什麼被打。這就是我小時候的生活寫照。

  我也做了一些莫名其妙的事。雞蛋是營養的來源,而且可以賣錢,賺一些家用。我媽媽養的母雞開始下蛋了,我很高興的撿雞蛋。即使蛋已經撿完了,母雞還是守著巢孵蛋。為了讓母雞清醒,不要做孵蛋的憨工,快快去啄食,我學隔壁嬸婆的方法,把母雞抓出來,用繩子綁著,把母雞的頭泡在水盆裡。有人又教我用鋁盆蓋住母雞,然後上下掀動、撞擊地面,說這樣能讓母雞清醒過來。結果母雞被我弄死了,但我不知道是在哪個階段把牠弄死的。那晚我被打得半死,父親拿綁豬的繩子綁我,吊在腳尖踮不到地的高度,防止我跑掉。當我被打時,我拼命呼叫:「快來救我喔!」阿嬤聽到孫子的呼救聲,不管多遠、小腳多不方便,她就一拐一拐的趕過來。爸爸雖然性情剛烈,但他對祖母是很尊敬的,所以阿嬤是我的救星。這種無厘頭的事,當時覺得是調皮、叛逆,自己是個好漢。

  還有一次是作弊。我的同學之中,有人抄隔壁的,有的寫在小紙條上,或是長袖的袖口上,女生有的抄在大腿上,也有人刻在書桌上。我想,寫小抄的時間就在複習了,如果刻在桌上,等到刻完都背起來了,何必要刻?我認為那都不需要,覺得如果真的不會,就翻一下課本,因此我把課本放在抽屜裡。

  看別人作弊時,我自己也想做做看,感受那個刺激,但是因為緊張,腳不自覺地踮高、發抖,結果桌子發出咚的一聲,老師聽到了,說:「喔,你作弊!」哇!真是有夠衰,連課本都還沒打開,就被逮到了。我們那個時代容不得跟老師辯解,級任老師說什麼都要把我記過、退學,講得很嚴重,我回家因此吃不下飯。媽媽總是最了解子女,她看我的模樣,就問:「你做錯什麼代誌?」我實話實說,她就帶我去老師家道歉。我心想:「我作弊,為什麼要跟他道歉?而且我又不是真的做成功了,那只是做半弊而已啊!」可是母親是最偉大的,在我被誤解、在我做錯事時,她總是站在我這邊,幫我解決。後來雖然我沒被記過,可是老師當著全班的面,講了我這輩子終生難忘的話:「你不努力,永遠都學不會。」當時我想:「有啊,我有努力啊,可是我學不會啊!既然學不會,那我就不要學。」所以我最爛的科目是英文,但我現在最需要用到的也是英文。

  這兩件事,一件是無知想喚醒孵蛋中的母雞,結果把牠弄死;另一件是嘗試作弊的滋味,結果做了半弊,把自己嚇死!這兩件事提出來跟大家分享我的愚笨。叛逆不是你們的專利,事實上我們每個人都曾經叛逆過,我想它是成長過程中很珍貴的一課。

  社會的競爭腳步越來越快,許多父母以過去的經驗和能力,無法適應快速變遷的社會,於是賺錢的機會越來越少,即使做小本生意也越來越困難。為了讓子女溫飽,還要應付一大堆人情世故,包括學費、補習費等等,所以他們的時間幾乎全用在工作上,無暇與孩子互動。

  俗語說:「天下無不是的父母。」話中的「不是」,是子女對父母的肯定,但不代表父母不會作錯事。然而,父母做錯事時,身為子女可不可以跟他抗衡?到現在我還認為不可以。即使父母做錯事,想想以前媽媽養育我們的辛勞,現在我們難道不能用寬大的心胸去包容、接納嗎?這是在座諸位應該學習的。

為自己負責
  犯錯了,誰負責?在各位這樣的年齡,最需要的是同儕朋友的肯定。像我們這樣年紀比較長的LKK,對你們講關心的話,或是糾正妳們的錯誤,妳們聽了心裡都不舒服,嫌我們碎碎念。明明妳心裡都認定:「是啦!我做錯了。」可是嘴巴上就是不容易心口一致。有時候也會顛倒過來,嘴巴說:「我錯了!」內心卻告訴自己:「錯了才怪!」只要是朋友同儕講的話,明明是錯的,妳們都會認同,相互掩飾。這是每個人成長過程中,必定都會面對和經歷的。

  我相信在座的同學必然是同儕認同的被害者和加害者。為什麼是被害者?因為為了得到同儕的認同,被起鬨去做平常不敢做的事;你也可能是加害者,起鬨叫某人去做不對的事,結果所有的痛苦都必須由自己承擔。錯了,要自己負責,因為妳受苦,沒有人能幫妳痛,記住!

  只要是成長在一般的家庭中,大概就會知道什麼是對,什麼是錯,這是人類的遊戲規則。但為什麼明明不對,我們又會想去跨越呢?因為人與生俱來都有犯錯的本質。犯錯之前要想清楚:這個錯是誘導我犯錯的人該負責,還是幫助我犯錯的人要分擔?我要提醒妳,當妳犯錯時,沒有人會幫妳承擔、幫妳分憂,這一點大家心裡要很清楚。

  過去我認為人生字典裡永遠不會有「後悔」兩字,因為我把它吃掉了!現在我深深的懺悔。那時年少輕狂,自以為做任何事絕不後悔,但是怎麼可能不後悔?結果、成敗都是要自己負責的。

  從佛教的觀點,生命是一種輪迴;在輪迴之中,我們養成了很多習慣。佛教說,大輪迴之中有六個去處,為人是其中一個選擇,而且是被迫的選擇。凡人都有一些長久累積的習性,那就是貪、嗔、癡。人是所有生命之中極貪的,貪得無饜,常不滿足。得不到的就拼命想追求,反而疏忽了已經擁有的,這是人很愚癡的地方。得到的容易失去,沒有得到或是失去的,內心就會嗔恨,這是人與生俱來的。如果不修行,一直在輪迴當中,這三種毒素會一直纏繞在我們心中,令我們因此而痛苦。

  各位真是幸運,因為你們受到了比別人更多的保護。當你認同的時候,這是一種關懷;不認同時,這是一種約束,甚至折磨。同儕之間彼此要互助,但要用在對的地方,如果用在不好、錯誤的地方,你會吃虧,會因小失大,甚至無可彌補!等到做錯事再來找理由,有用嗎?想一想!

  學習為自己負責,但不要逞強。有些人負責是負責了,但還是很逞強,「我錯了就讓你罰嘛,不然你要怎樣!」這樣妳的個性常常會顯現在臉上。

了解自己要的是什麼
  也許諸位的家庭跟我的家庭一樣,是很特殊的,可是妳有沒有想過,自己要的到底是什麼?這一點決定了自己的未來。了解自己要的是什麼之後,未來的路比較容易走得心甘情願。

  對於鹿野苑的個案,我最最擔心的不是她們從這裡逃跑,而是她們二十歲、二十一歲之後的問題。如果妳們是我的小孩,我可能會很早死,是煩惱死的!我可以選擇裝聾作啞,可是每每晚上想到妳們的未來時,我總像妳們的父母般憂心。

  學員在這裡怎樣搞怪都沒關係,無論犯怎樣的錯,頂多被罵一罵,頂多被禁止自由、犧牲一些福利而已,因為我們都可以原諒妳。可是當妳離開這裡、離開學校之後,如果沒有一技之長,妳的人生茫茫沒有方向,要怎麼辦?所以妳到底要什麼?給自己一個答案。不管妳將來做什麼,永遠要記得一句話:「不做傷害自己,以及傷害別人的事。」

學習對的成長
  成長是需要學習的。在座各位跟我一樣,不是很愛讀書,學問不比人家好,可是我們的毅力、努力,絕對不能比人家少。發掘自己的長處、興趣,從興趣去努力,持之以恆,這就是毅力,我相信你絕對會成功。

  成功是什麼?不成為家裡的負擔,把自己整理得整齊漂亮,有一技之長可以養活自己,甚至幫助許多人,這就是成功的定義。絕不是無所不用其極地賺了很多錢,稱之為成功,那是不對的!

  女孩子之所以美麗,是因為溫柔;就像嚴峻的山林能夠美如仙境,是因為有白雲相伴。地球上的動物都有公的跟母的,最漂亮的動物是公的還是母的?公的。公的孔雀才會開屏。可是人類之中,女人比較漂亮。為什麼女人漂亮?因為女人的性情就如高山上的白雲,溫柔婉約。各位必須學習當美麗的女人,妳們最好的學習對象是院長、老師,她們永遠是輕聲細語的。

  美麗的女孩蛻變成為美豔的女人,這個過程需要環境、需要學問,以及同儕之間對善的學習。長得再漂亮,如果心是殘暴的,那麼顯現出來的臉孔會是兇惡的。不要有天使般的臉孔、魔鬼般的心靈,這樣的女人永遠只配成為男人的殺手。如果妳選擇這樣,我也沒有辦法,不過所有人都會離妳很遠。一時之間無法改變令自己溫柔,沒關係,但心裡一定要常常告訴自己:我要成為美麗的女孩。

  妳們這個年齡應該是天真無邪,甚至充滿浪漫,但由於過去世種了惡因,現在遭受到苦的果。如果妳是由於家庭因素而犯錯,沒關係,妳會長大,將來可以去彌補妳的缺憾,創造妳夢想的家,這就是人生的目標。但不要企圖改變任何人,先從改變自己開始,記住!當妳犯錯,一定要反省自己,而非一味去牽拖別人,辯解因為怎樣所以我才犯錯,這樣對你自己絕對不會有加分。漂亮的臉孔也要有慈悲的心,這兩者結合才是美麗的女人。

  妳們這個年齡應該是被呵護的,但因為命運、因為業力,促使妳們在這個年紀反而要去呵護別人。錯不可怕,可怕的是不知道自己真的犯錯!每一個人要的都不多,只是貪心而已。自己要很清楚什麼是可以要到的,不要過分貪求超過自己能力所及的。

  大家目前最重要的是,藉著這段時間,趕快將書讀好。多讀書是有幫助的,不是為父母讀,不是為老師讀,甚至不是為成績而讀。要把書吃到肚子裡,消化、轉化為你的知識。讀書若真的是為了自己而讀,就能讀出興趣,知道自己到底要什麼。

  人的一生無時無刻都在學習,不經一事,不長一智。不要因為自己的習氣,而一再犯同樣的錯,相信大家是聰明、有智慧的。學習對自己有幫助的,也能利益別人的,這種學習才是健康的成長。

轉念、念轉
  許多時候是我們自己決定要快樂還是痛苦,關鍵在於念頭。要轉那個念頭,還是被念頭所操控,這是自己決定的。為自己負責,沒有人能改變妳,只有妳才能改變妳自己,這是至理名言。

  所謂的「人」,要如何定義?什麼才是完整的人,有作用的人?完整的人必須具備身、口、意——完好健康的身體,言語表達流暢,有自己的思想,具備這三者才能稱為「人」。講話要先經過大腦,佛家稱為「心」,用心思考再適當的表達出來。外在所有的行為也是經由心醞釀之後,才做出來。我想要吃水果,這個「想」就是心的作用。身、語、意三者要合一,我們經常犯錯,就是因為不能合一。

  說謊會變成習慣,到最後不知道自己哪一句才是真的,這很糟糕!為什麼人要說謊?因為要保護自己,知道說真話會被罵。那為什麼不做不讓人家罵的事呢?如果沒犯錯,誰會罵妳?當妳心中生起不好的念頭,想做不對的事情時,一種自我成長的要求是,立即察知那是不好的念頭,它就會自己停止。別讓這個不好的念頭繼續發酵,如此念頭就不會驅動自己做出錯事。若不好的念頭生起,你卻認同了這個念頭,成為這個念頭的奴隸,接受驅使,那麼就會做出錯事。

  心和身體是很微妙的,兩者是一時和合,有時候卻又可以分開。身和心何時可以分開?做夢和死亡時。夢境中,妳的心做了那些事情,但妳的身體是在睡覺。

  你們學過很多不對的事情,但卻把它當做是對的,那是很糟糕的。記住,凡事但求無愧於心,要能掌握自己的心,而不是被自己的念頭所控制。不要活在念頭之中,不要因為早上一件不如意的事,而影響一整天的心情,因為念頭是假的!念頭並非真實不變,它是可以改變的,就看你願不願意。當妳願意改變時,妳就有辦法掌控自己的心,即使有不好的念頭生起,也會很快被消滅。

  剛開始我們要知念、斷念,知道念頭,然後把這不對的念頭斷掉。當妳的心越來越慈悲,充滿喜悅、快樂、善良時,念頭生起就隨它去,不特別歡迎它,不因為生起一個好念頭就很高興,生起一個壞念頭就很痛苦,覺得自己骯髒,問自己怎麼可以有這種想法呢?不必了,那只是一個念頭而已!但是這種想法會隨著你的自制、反省而逐漸轉化,當妳能夠念念是善,妳就是天下最完美的人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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